第121章
钟怀琛抬起眼,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。
罗敏怀显然也卡了一下,他再年少轻狂,也不会随意妄议圣人,一时间眼神闪烁,陷入了踌躇。
若说这一年多以来,言官咬着不放的事是什么,钟怀琛思量片刻,一是在京中骄横无边的平真长公主,二是新近得宠风头无二的宋婕妤。
罗敏怀不知答了什么话,他这个年纪恐怕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答案,澹台信也只是温和地提点了一句:“这些话我们屋中议过便罢,到了外面还须得谨言慎行。”
罗敏怀和钟定慧齐声答是,之后少年继续带着孩童认字读邸报,澹台信靠在躺椅上微出着神,忽然被窗台上一声叩响勾去了眼神,窗户迅速开关,澹台信都没看清动作,只见窗台上多了一个纸团。
两个孩子都还认真,眼睛都盯在邸报上,澹台信捡起纸团展开,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。
片刻之后,钟怀琛听见窗外轻微的动静,他把窗户推起一条缝,看见纸团像是没有动过一般摆在原处。
钟怀琛做贼似的把纸团勾了回来,紧张得不亚于在楚家的学堂和楚仲琼悄悄摸摸地画夫子的小像,他靠在窗下展开纸团,纸上是他潦草不甚美观的字迹,“平”和“宋”代表着谁无需多言,澹台信更是惜字如金,在“平”上勾了一个圈。
日头西沉,钟定慧与罗敏怀各自回家吃晚饭,钟怀琛推开了窗,趴在窗台上问他:“你是最近才发觉的,还是一直都这么想?”
受赏
澹台信收了小案上的笔墨:“你不是嫌热吗,出来坐。”
钟怀琛现在偏又抽了风,隔着道窗户和他拉拉扯扯:“你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想过效忠长公主,你早看透了她是把用罢即弃的伞。”
“我确实没有真心效忠。”澹台信没能抽回自己的袖子,索性也就靠在窗边与他说话,“但要说有猜测,大约是在今年年初吧,长公主派了那么多人来两州,可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,凭着这些,斗胆揣测圣意罢了。”
“圣人有些厌烦了长公主,烦她四处争斗不止,哪里都要掺上一笔。只是她还有用,不便此时行动。”钟怀琛把玩着手里的纸团,“你抱着的是这样的猜测吧?所以在我舅舅来云州时,才会那么不耐烦,你觉得他们蠢,现在还想上长公主的船。”
“楚家未必真想上长公主的船,只是有示好之心。”澹台信把书本笔墨都递给了屋里的人,“顺便提一句,我本没有不耐烦,是你舅舅一来就劫杀我,我还能对他有好脸色吗?”
钟怀琛动作停了片刻,澹台信仿佛只是在与他随口闲谈一般平静:“叫他们把晚饭摆在这儿吧,还没退凉,屋里闷。”
钟怀琛“嗯”了一声,忽而又听到澹台信说:“我也只是猜测,你随便听听就是,别太当真。”
钟怀琛直接从窗台翻了出来,“长公主大约还能得意一段时间。但我深信长兄猜得八九不离十。”
澹台信垂下眼,看起来不以为意,钟怀琛又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打个赌吧,圣旨快到了,圣人不止会赏我,还会赏你——你没有随着长公主胡作非为,在云泰两州还有些建树,又与我有旧怨,圣人没有理由不赏你。”
澹台信看了他一眼,果断道:“不赌。”
“不赌?”钟怀琛抱着臂笑得灿烂,“那便说明长兄也是这么揣测圣意的,看来赢不了你什么彩头了,我便先祝贺长兄了。”
天气越来越热,圣旨来得那天是个艳阳天,传旨的公公走到城门就有人来通报了,钟怀琛和澹台信都换好了官服,在大鸣府府衙与地方官一起接旨。
节度使应该有自己办事的衙门,以前老侯爷在的时候就有,但钟怀琛此番回来却没有重修那衙门的意思——澹台信和杜陵短暂停留,都是在军营里办事,钟怀琛接任以后索性把那衙门改作了新书院,现在润云台上讲学的先和听课的学都住在那里。
不过没了衙门接旨确实稍有不便,军营杂乱,传旨走一趟也必然影响了日常的操训,钟怀琛索性提早在大鸣府府衙里等着,赵徵现在见了他还是亏心,方营又回京去了,于是对钟怀琛愈发毕恭毕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