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
吴豫没忍住挖苦了一句:“您还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呢?我以为你心思都在外头,忘了我们这些人了。”
澹台信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,没有反驳吴豫的挖苦,吴豫看他这样子也没法继续埋怨,叹了口气:“能怎么样,四下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大鸣府,现在天下太乱,云泰两州的十万兵马太关键了,谁都盯着小钟的动向。京城里皇帝的儿子们打仗,云泰两州里姚思礼和梁丘山也不和,我出来前和钟明小哥唠嗑,他说小钟也是整晚整晚睡不着觉,愁的。”
他窥着澹台信的脸色,发现后者面不改色地放下药碗,饶是吴豫也得赞叹他一句心狠,澹台信似乎知道吴豫在想什么,无情地问道: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“那个,我听说杨诚大人不幸死在了乱军之中,”吴豫有些迟疑,“这事会不会牵连到你?”
“人死不能复。”澹台信面沉如水,似乎心伤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决策,“趁着朝廷的处置下来之前,剿了乌诚的叛军,让河州太平一段日子,也算是给杨大人报仇了。”
“我在街上听到了,你抓那个人,是乌诚手下的重要人物,按照他们那个玉皇仙教的座次,这位也是个位列仙班的,你准备怎么处置他?”
澹台信抬眼看着吴豫:“这个人我曾经见过。”
吴豫不明就里,只听澹台信继续道:“云州第一场雪落的时候,有一批外地的行商来云州收购草药。朝廷对乌诚叛党的协查通告下来以后,这批人为了安全逃离两州,怂恿大鸣府城郊的百姓,烧了锦水寺。”
这事吴豫当然知道,随即反应了过来:“是那个主使。”
“正是。”这个人的画像曾经张贴在云泰两州的大街小巷,不过自那场火后,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以后,任两州怎么搜查也没有再出现过。想来当时他靠着一出调虎离山,带着草药回到了东南,从此深得乌诚赏识,这次侵入进攻介县,乌诚再次派出了他。
自立
吴豫有些唏嘘,澹台信的神情则飘得更远:“不记得当时我和钟使君谁在感叹,说乌诚手下也有能人,那时候棋差一着没能抓住他,结果种下这样的大患,杨大人就是死在他的刀下。”
吴豫闻言也忍不住叹息,澹台信抽出军中的令签,递了一支给吴豫:“替我走一趟吧,等游街结束,将那反贼就地处置了,首级带去杨大人灵前祭奠。”
吴豫听出一点苗头,连忙追问:“那你呢?”
“各方消息没有那么快,我连奏折都还没写。魏继敏之前应该还会提防我突袭他背后,现在提防了那么多天,又知道我在与乌诚纠缠,差不多快放松警惕了。正好,你也来了。”
吴豫静了片刻:“我若不来,你又该如何?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澹台信疲惫之下,似乎极快地流露过一分笑意,“我信你,也信钟怀琛。”
事到如今,吴豫已经不怎么尴尬了:“你们两个也真是的,既然如此又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的,这段日子钟使君整天鼻子不是眼睛的,火气大得很”
“我秘密调集的精锐已经在渡口等我了。今晚趁夜启航,三更就能登陆北岸。”澹台信起身,拿起斩马刀配在腰间,“你对外就说我连日作战累了,今夜先歇下了。河州就交给你了。”
吴豫明白他的用意,澹台信走得那般迅速,就连河州的诸人都以为今夜的任务是庆功,魏继敏就更不可能有所提防。十几年的先锋军最清楚如何能够给敌人最狠辣的一刀,作为与澹台信并肩作战过的一员,吴豫不必多问,抬手接过了那根令签。
菜市口立起了刑场,吴豫宣读了澹台信的命令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砍叛贼脑袋,为杨大人报仇雪恨上,澹台信的缺席也没有过多引起旁人的注意,他的病在此时成了一道最好的遮掩,连在杨诚灵前照应的方定默,也只是问了一句使君是不是累病了。
入夜后冬风正好调转了风向,船上选出的三千河州精锐都踌躇志满,暗自欣喜连上天都站在了他们这一头,澹台信在船舱中坐等天色黑透,船只即将解绳离岸时,一骑快马赶到了隐秘的渡口,澹台信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,正是他自己的近卫。
片刻后,所有被风鼓满的船帆在寂静的月色下缓缓降落,任由时机正好的风徒劳地吹过,江面一夜平静,自始至终都没有响起战鼓。